第三十九章 粥要慢慢煲

孙红兵这人,一辈子没求过人,可这头一次开口,却是为了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家伙。

王双得知孙红兵是为吴放歌而来的时候,当时脑子里头就搅了糊,半晌儿才算明白过来,并且确定这并不是一场梦。他干笑几声说:老孙呐这个呵呵,这个愿意为吴放歌说项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呀,我的那个老同学,当校长那个,也跟我说了好几回呢。

孙红兵硬邦邦地说:我可就给你说一回。说实在话,小伙子真是不错,我还不愿意放他走呢。

王双笑道:那干脆你留下得了,你前段时间不是还抱怨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吃不得苦,越来越不好管吗?

唉孙红兵忽然叹了一声,挺沉重地说:我也想留呀,可是不行老王你没当过兵杀过人你不知道这孩子才多大?还不到二十一,已经在前线打死了十来个越南人了。

王双说:那好啊,那是为国家建立功勋呐。

孙红兵说:所以说你不懂,在你们眼里,那一条条的生命就是一个个的数字,那可是人命,都是爹生父母养的,从小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,最后祖国一声呼唤‘保家卫国’就去了,结果‘哒哒哒’就没了。

王双说:那不是战争吗,那些都是敌人。

孙红兵说:我算是对牛弹琴了,什么敌人呐,都是好小伙子,血气方刚的年龄,拿起枪来想为自己的国家尽忠,我们说他们是敌人,他们还说我们是敌人呐。都是孩子,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所以我就赞成国际上有什么问题大家都谈判桌上解决,没事儿打什么打了,签约了还当官的还喝红酒碰杯,那是红酒吗?那一滴不是年轻战士的鲜血?

王双笑道:老孙呐,你这可扯远了。

孙红兵一愣,也觉得自己偏离主题太远,就又说:我就是说这事儿啊。放歌那小伙子这儿。他说着,指着自己的心窝子落下病了。亲口跟我说的,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枪了。而且我观察他好一阵子了,这小伙子,心里真有病,看电视一遇到战争场面的,如果不能换台就走开了,看书居然看言情,他这里头,伤得重啊。

王双奇道:还有这事儿?

孙红兵说:你当人心都是铁打的?六二年的时候,我在的那个团就疯了好几个,说是杀敌立功,其实就是杀人,杀人和被杀,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娃娃,你没当过兵打过仗,你不懂的。

听了汤霞给吴放歌讲述孙红兵来家里提吴放歌说项的大概过程,吴放歌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——真是个好老头儿啊,就是号称学贯中西的父亲,对自己的观察,对自己尽的心力,也不如这位才相识不久的老头啊。而且一想起这老头没几年的命了,吴放歌的心里就隐隐的痛。

孙局长,我一定要救你,你这样的好人,不该早死的。吴放歌心里默默的念着。同时这些也当然不打算对何海珍说,但是何海珍迟早会从王双那里知道,只不过身为盟友,有些事两人相互都装着糊涂罢了。

由于时候还早,何海珍就跟着吴放歌回到他的住处,一到就连连喊冷,脱了鞋缩到了床上,并招呼吴放歌赶紧生活。吴放歌就拨开昨天的残灰,见中心尚有红火,就把火盆放在巷口通风处,敷上新碳,不多时又是一盆红旺旺的炭火了。

何海珍看见一盆旺火,欣喜地叫了一声,连连招,做了几年护士光伺候人了。

吴放歌没辙,说:那你合着就转过来折腾我不是?

何海珍一仰头,理直气壮地说:当然。

吴放歌只得把桌子挪到床边,何海珍用手指敲着桌面有节奏地喊道:快盛饭!快盛饭!哦哦!快盛饭。

吴放歌盛了粥,连着筷子端到何海珍面前,和还整闻着粥香,正要吃,吴放歌又说:等等,慢点,很烫的。

何海珍这才小口吃了一口,然后抬起头,眼睛发亮,对吴放歌说:放歌啊,你这么体贴,一点儿也不像个而是出头的小男孩儿,以后你的老婆一定幸福死了。

何海珍这么一说,又让吴放歌想起了重生前的辛酸事来,苦笑着说:幸福啥呀,爱情仅仅有面包可是不够的。

你个小屁孩,少这儿装深沉了。何海珍夹起一块泡萝卜,扔进嘴里嚼的咯吱咯吱响,说:女人呐,不管怎么说,最终还是希望有个人爱的。

吴放歌转过身,背对着何海珍摇了摇头:女人呐,可怜的时候比什么都可怜,可要是狠起心来,伤的全是真正爱她们的人,而且全无一点怜悯。

这是他重生前的经验。

喂,你手艺不错嘛。何海珍问:怎么做的?真香。

粥要慢慢煲。吴放歌随口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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